1992年在维也纳的一次胃病学术会议上，一位著名的英国外科医生曾风趣地说：“现在溃疡病留给外科医生的领地已经不多了，我们快失业了！”此话不假，外科手术治疗溃疡病的范围确实日渐缩小，这是因为对溃疡病的研究越来越深入，开发的新药不断上市之故。
然而，旧领地也会留下新麻烦。
我认识吴师傅已多年，那时他才三十多岁，因为胃溃疡反复多次消化道出血，于33岁那年，将胃切除了2/3，并和第二段小肠（空肠）接通。20年过去了，吴师傅身体还算不错，旧病也未再现。他一家都认为“尘埃落定，万事大吉”；但从今年开始，吴师傅出现以前没有的腹胀、食欲不振、上腹部隐隐作痛，而且越来越明显消瘦，胃镜检查诊断为吻合口胃癌。
吴师傅一家陷入了迷茫之中：切掉的胃溃疡怎么会成了胃癌？我去看望吴师傅时，他女儿问：“我爸的胃癌与一般的胃癌是一回事吗？与手术有关吗？”
我告诉她：“吴师傅的胃癌和一般胃癌一样，都属恶性，但又有所不同，它是在手术后胃（医学上又叫残胃）的基础上发生的，所以特称残胃癌。要说明的是，手术前的老病并不是癌，而是溃疡病、胃炎、胃息肉、穿孔、消化道出血等良性病，所以不是什么旧病复发。残胃患者胃癌的发生率比健康人高3倍以上，而比服药治疗胃病者高2-4倍，这两个数字足以说明残胃癌与手术的关系。
“在胃肠交界的幽门处，有一束强力肌肉带叫幽门括约肌，姑且叫它闸门吧。平时它紧闭着，一是防止胃内还没消化好的食物进入十二指肠，所以只在胃内容物消化完全后才会放行；更重要的是，它防止另一侧的肠液、胆汁等逆流入胃，保护胃的酸性环境，这样两边都相安无事。做胃手术时，因为病变与吻合的需要，常将这一区域切除。没有了闸门，肠液、胆汁以及某些毒素（如溶血性卵磷脂）就可畅通无阻地反流入残胃，接口处（医学上称为吻合口）浸泡在有刺激性的碱性肠液中，渐渐发生炎症——萎缩性胃炎——癌前状态——癌。此外，残胃中产亚硝酸盐的细菌增多，使得致癌的亚硝基化合物浓度大增；吻合时丝线的刺激与张力很高的结扎，也可能成为致癌因素。当然，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，也不是人人都会发展到这一步的。”
吴师傅的女儿问：“我爸就这么不幸？”
我告诉她：“不妨把容易发生癌的条件对对号：①手术时间越长，风险越大，你爸手术有20年了；②手术当时的年龄越大，发生癌的机会越大，时间也越短，这条你爸不符；③男性比女性多3-4倍；④手术方式：胃和空肠吻合术式（医学上称B-Ⅱ式）比胃和十二指肠吻合术式（医学上称B-Ⅰ式）易发生癌，你爸又赶上 了；⑤原病为胃溃疡的，残胃癌发生率高，你爸也是这样。”
吴师傅的女儿说道：“我们紧看慢看，也没耽误他呀！”
我安慰她说：“没耽误是不假，不过要常检查，做胃镜一步到位最佳。在残胃情况下，钡餐透视常看不清楚，而胃镜不但可以直接看清楚，看得全面，还可同时取样作病理确诊，更可以发现早期病变，疗效会好得多。”
我愿借此机会给行过胃手术的患者敲响警钟，也给溃疡病患者作参考：
提高警惕，不要以为做完手术就万事大吉，因为旧领地仍然会出现新问题；良性胃病手术后的患者，术后5年应争取每年做一次胃镜复查，不要拒绝取活检送病理检查。一位德国专家说过，这种检查，可把残胃癌的诊断提早5年。有吞咽不利、持续腹痛、消瘦、食欲不振者，须及时检查；患溃疡病应力争科学的内科治疗，除非穿孔、大出血、梗阻等，经内科治疗无效时才手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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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实习编辑：陈占利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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